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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掉“藏地电影新浪潮”的标签后,他才真正看懂故乡|专访导演久美成列

来源:星锐云联资讯网   作者:焦点   时间:2026-07-17 06:04:06

(图/ 久美 成列 )

久美成列镜头下的卸掉新浪焦点,始终是藏地潮的成列那些在高原上真实呼吸、奔走的电影导演个体。他的标签创作核心始终围绕三大母题:漂泊与回归、身份认同,真正专访以及年轻一代如何在生长之地确立独特的看懂叙事声音

✎记者 | L
✎编辑 | Felicia

在藏区,故乡名字绝非随意赋予。久美它们多源自佛教经典,卸掉新浪孩童降生时,藏地潮的成列家人会请活佛占卜,电影导演试图从生辰中挖掘特殊的标签生命意义。“我深信,真正专访名字中蕴藏着指引人生的看懂能量。”

说话的故乡是导演久美成列。话筒那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从童年记忆出发,缓缓铺陈出人生轨迹。那个12岁便离开青海、北漂至北京的少年,如今已跻身“藏地电影新浪潮”导演之列。

然而,从他的叙述中不难察觉,故乡对他而言,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想象或固守的堡垒。他与故土之间,正建立一种动态的、不断被重新诠释的关系。

(图/ 久美 成列 )

启蒙:源于痛苦的觉醒

10岁那年夏天,久美成列第一次远行,目的地是北京。抵达当日,高温与雾霾笼罩城市。坐在车内向外望去,老式建筑与略显陈旧的街道让他感到失落——这里“不如西宁年轻”,完全颠覆了他对大城市的想象。路边穿梭的电动车与自行车,让他感到一种“拥挤、疲惫且不快乐”的氛围。

两年后,久美成列正式进京求学,这种疏离感愈发强烈。随着对家乡轻松氛围的怀念加深,他开始感到不适。幸运的是,生活中细微的温暖逐渐点亮了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同学们对他藏族身份的好奇,促成了频繁的社交互动。他常邀请同学到家庆祝生日,这些交流为他的生活增添了亮色。然而,在收获温情的同时,一种难以名状的迷茫也随之滋生。

这种迷茫与他的父亲——被公认为“藏地电影新浪潮”开创者的导演万玛才旦——密切相关。从小到大,久美成列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一定要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这种期望在激励他的同时,也引发了深层的自我怀疑。“即便我意识到自己的某些优点,也觉得微不足道,从而陷入不满与自我否定。”

他从未向他人倾诉这些心绪。记忆中,每次从电影学院归来,父亲总会拎着两个装满碟片的大红色塑料袋,里面混杂着动画片、奇幻片及香港类型片。这些影片构成了他的早期电影启蒙。至于父亲的作品如《静静的嘛呢石》《老狗》等,年幼的他只觉得“晦涩难懂”。

相比电影,久美成列更钟情于绘画。坐在画布前,他能短暂逃离迷茫。直到偶然观看英格玛·伯格曼的《秋日奏鸣曲》,他的观念发生了转变。影片深刻剖析了女儿与钢琴家母亲间的复杂关系,其高级的台词与富有意味的画面,让他逐渐领悟了电影语言的严肃性及电影与人的深层联系。

(图/ 《秋日奏鸣曲》 )

自此,他真正爱上电影。这份热爱并非源于父亲的光环,而是源于对自身处境的认知,以及深夜独自面对困惑时的挣扎。他总结道:“我觉得生命各个阶段的启蒙,其实都来自痛苦。”

去标签化:重构自我与群体的关系

16岁那年,父亲突然对久美成列说:“念完高一就别念了。”父亲建议他去果洛的吉美坚赞民族职业学校学习藏文,与藏族师生共同生活。起初他极不情愿,但父亲警告他:“如果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大学毕业后,生活节奏将彻底改变,要考虑的事情会更多。”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前往。这次机缘让他得以回归藏区,也彻底改变了他对自我的认知。

吉美坚赞民族职业学校位于果洛,是一所由两位僧人创办的福利学校。学生多来自牧区,每年仅需缴纳两三百元伙食费和书本费,即可从字母拼音学到“大小五明”,涵盖文学、数学、英语及计算机等知识。

令久美成列震撼的,是当地人与人之间近乎神圣的尊重。走在街上,若见老师从远处走来,无论距离多远,他都必须停下脚步,恭敬地站在路边鞠躬,目送老师经过。

这种尊重并非形式主义,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在一次毕业结业典礼上,全校师生坐在大会堂台阶上,学生们泪流满面,老师们颁发证书并献上哈达。整个会堂被一种强烈的情绪笼罩——那是感动。久美成列后来明白,对于牧区孩子而言,这些老师是改变命运的人,因此情感格外深沉。

一年转瞬即逝。离校那晚,他与同学道别后回宿舍收拾行李。回头时,他惊讶地发现全班同学站在宿舍门口,排成长队,每人手中都拿着礼物。一个三年级的小男孩赠予他礼物时,眼中满是真挚:“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那一刻,久美成列泪流满面。直到车子驶离校园,泪水仍未止息。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自己与藏区土地之间存在着一种此前未曾正视的深层联结。

他这样描述这种转变:“以前在北京,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游离于外部的个体;去了藏区学校再回来,我感受到了一种被接纳的感觉。现在,我更深刻地认识到,自我的完整性至关重要。不需要给自己贴上各种标签化的定义,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思考自我与群体之间的关系。”

松弛感:激发电影的无限可能

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后,久美成列迎来了另一人生节点。大一那年,老师布置拍摄纪录片的作业。恰逢假期,他前往拉华加导演的《旺扎的雨靴》剧组。在那里,他见到了父亲的合作伙伴们,如藏族演员金巴、执行导演达杰丁增。

本能驱使下,他举起镜头,首先对准金巴。他好奇一名演员在北京的生活状态,以及在剧组中的不同面貌。拍摄金巴后,他的冲动蔓延开来,想要记录剧组中其他藏族人在电影之外的生活状态。

他顺利完成了拍摄与剪辑。当家人观看这部短片时,父亲提议片名:“要不就叫《他们在高原拍电影》。”母亲也在场,三人一致认为“名字太好了”。这成为了久美成列的第一部导演作品,虽非大制作,却是一名学生对自己熟悉群体的审视。

久美成列坦言,这部短片意外地形成了完整的结构。全片分为四个章节,每个章节的标题均取自受访者的原话。话语在特定语境中被放大,意义随之升华。“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体量的学生作业中,能创造出多层次的讨论。”

这部短片让他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拍长纪录片,严肃认真地采访藏族电影人。”尽管这一愿望尚未完全实现,但这段经历让他明确了自己的创作方向:他不应记录猎奇的藏地奇观,而应聚焦那些活生生的、在高原上奔走的个体。

回溯这段学生作业,其中已隐约埋下他当下的创作母题:漂泊与回归、身份认同,以及年轻人在故土上寻找叙述方式的过程。

在执导长片前,久美成列在父亲剧组中担任场记(《旺扎的雨靴》)和摄影助理(《气球》)。他深知,父亲是有意识地培养他,让他从多角度理解电影制作。

除了技术,他在父亲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松弛感。“当你具备这种松弛感时,整个剧组对现场和故事的感受会变得更加亲切,你所呈现的内容也会产生更多的可能性。”

然而,久美成列也明白,父亲的松弛并非随意,而是基于对细节的精准把控和长久思考与生活积淀。这一领悟在他执导首部长片《一个和四个》时尤为深刻。他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跟父亲差得太多了”。

“共通的情感”:超越地域的共鸣

《一个和四个》的故事发生在一间冰天雪地的森林小屋中,几人对峙,气氛紧张,戏剧张力极强。剧本改编自藏族作家江洋才让的短篇小说。久美成列被原著中的荒诞性、粗粝感及直接的对抗性深深吸引。

兴奋是一回事,将其转化为镜头语言则是另一回事。在片场,久美成列的紧绷感无处不在,这或许是他从小背负的心理包袱。但随着剧组同事逐渐建立信任,认可他的素材拍摄,并看到他与演员沟通虽费力却有效,他的状态慢慢放松下来。久美成列总结道:“全程下来,我发现我这人还挺能扛事儿的。”

影片结尾乍现一只鹿。在藏地文化中,动物常作为宗教或神话的象征载体。但久美成列指出,这只鹿与宗教关联不大,“更多的是人对生命和自然感受的体现”。马和鹿本就是林场常见动物,因此自然融入故事。

有趣的是,此后他在创作中,动物意象总会莫名涌现。“我感觉,作为一个藏族人,我对非人类生命有着感应和深厚的情感羁绊。”他认为,在电影中置入藏区动物意象,能提升表达维度,拓展想象空间。

到了第二部长片《藏地情书》,久美成列的心态更加松弛。他坦言,初看剧本时兴趣不大,因为爱情题材并非他当时的首选。但父亲认为这是进入更大市场的好机会。

真正打动他的,是父亲修改后的新版剧本。他注意到新剧本加入了一条“亚洲大象迁徙”的线索。“我突然觉得,这个故事与爱情的关联减弱了。相反,它记录了一些年轻人,一些对生活有向往的人,离开困境,追求内心快乐与平静的过程。”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进入剧组,行事风格也截然不同。“我和演员沟通时,只讲大概和调度,留出空间让他们发挥,我只做细微调整。凭借之前的经验,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图/ 《藏地情书》 )

松弛产生了力量。有一场戏令他印象深刻:在卡若拉冰川拍摄攀登珠峰的场景。冰川上无路可走,剧组只能扛着机器反复上下。工作结束时天色已黑,置身藏地自然中,他打趣道:“这才有了拍大片的感觉。”

这两部长片,标志着久美成列从紧绷到松弛的过渡。在此过程中,他对故乡有了更深层次的体认:“它会随着知识体系的完善而改变。从前,我的关注点可能是宏观的,如人性和社会层面;现在,我开始更多关注自己的内心。”

当被问及与父辈导演的区别时,他回答得干脆:“拍前两部电影时,我并未刻意思考与前辈的差异,更多是冲动、职业规划以及对机遇的把握。”

如今,他有意识地审视这些问题。他已完成剧本《成都小子》,讲述都市藏族年轻人的身份迷失,融合藏语说唱元素;同时正在构思一部关于女性赛马的故事,这是今年二月回青海调研的新收获。他发现,藏区女性赛马者正在增多,这在以往几乎难以见到。

在创作这些故事时,他并不担心城市观众对藏地题材存在理解隔阂。久美成列表示,父亲已将解决这一问题的诀窍传授给新一代导演——“即使是讲藏族人的生活,出发点也永远是每一个人的感情,那是大家都能感同身受的。”

(图/ 久美 成列 )

从藏地到北京,再从北京回到藏地,在漫长的折返途中,久美成列从一个背负父亲光环的迷茫少年,成长为找到自我声音的导演。那些表达的核心,或许早已镌刻在他名字的寓意之中:“久美”意为“无所畏惧”;“成列”则代表“多行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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