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铁路 神奇天路二十年(大数据观察)
西藏那曲市安多县,青藏一列火车行驶在青藏铁路上。铁路天路 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摄
数据来源:国铁集团 | 制图:蔡华伟
青藏铁路通车已逾二十载。神奇数据
这条从青海西宁启程,观察经格尔木,青藏终抵西藏拉萨的铁路天路钢铁巨龙,全长1956公里。神奇数据其中,观察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青藏路段长达960公里。
它穿越冻土、铁路天路翻越昆仑、神奇数据直上高原,观察彻底终结了雪域高原无铁路的青藏历史。作为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铁路天路最长的神奇数据高原铁路,以及拥有世界海拔最高火车站的奇迹,其多项纪录至今未被打破。
创新之路:破解世界性难题
天路之难,难在何处?
多年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这三大世界级难题曾让国外专家摇头叹息:在550公里的连续多年冻土区修铁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中国人偏偏不信邪。
读懂冻土,是第一步。
在青藏高原腹地、海拔4750米的可可西里无人区,矗立着风火山冻土定位观测站。这是我国首个、也是全球唯一一座全年连续有人值守的高原多年冻土定位观测站。自1961年建站以来,60余年的坚守沉淀下4000多万个观测数据。
仅有数据远远不够。1960年,原铁道部成立格尔木高原铁路科学技术研究所(即今日中铁科研院西北院)。
“为攻克冻土难题,20多家单位联合攻关,立项科研项目38个。”国铁集团总工程师叶阳升回忆道。初期,我们只能借鉴国外经验,采取被动保护策略,如给冻土“盖罩子”。
从被动保温转向主动降温,是质的飞跃。
“我们创新设计了片石路基和碎石护坡,通过提升通风能力为路基降温,确保冻土不融化。”铁一院青藏铁路冻土科研队原队长刘争平介绍。
随后,热棒技术应运而生。这种12米长的金属棒,9米插入冻土,3米露出地面。内部装有低沸点液氨:外界寒冷时,液氨汽化上升;遇冷液化后释放热量,回流至底部。如此循环,将地下热量“泵”至外部冷空气,使冻土愈发坚实。
从引进消化到首创引领,中国冻土技术已跃居世界前列。
如今,热棒已迭代至第二代——太阳能热棒。它利用高原强辐射和昼夜温差,实现光热协同制冷。“这意味着太阳能热棒可全年工作,制冷能力是普通热棒的1.5倍,且为零碳技术。”中铁科研院西北院党委书记梁栋指出。
37136根热棒静立雪域高原,守护青藏铁路20年路基稳定。目前,青藏铁路冻土段稳定运行时速达100公里,仍为世界最快。
科技硕果,不止于高原。
这些创新为哈大、哈牡、哈伊高铁铺就基石;更跨越国界,为欧洲、加拿大等海外寒区铁路贡献东方智慧。
探测技术,透视地下世界。
青藏铁路途经察尔汗盐湖,盐湖之下盐溶、暗河分布如何?能否承载火车?20世纪70年代,中国工程师自主研发声波探测仪,探明了盐湖地下奥秘。
历经50余年、16次迭代,该技术已成为隧道施工的“千里眼”“顺风耳”。“无论是拉林铁路,还是崇太长江隧道,均采用了HSP超前地质预报仪这一最新成果。”中铁科研院西南院地质所总工程师卢松表示。
智慧天路,掌控全局。
今天的青藏铁路,全线部署3000多个摄像头,实时监控列车状态;大风区段设52处监测点,充当“顺风耳”;182个典型监测点实时监测冻土地温与沉降。智能化设备让千里之外的调度中心对一切了如指掌。
幸福之路:通往富裕的阶梯
千方百计将铁路修上高原,初衷何在?
藏族老阿马拉姆道出了高原儿女的心声:“多年来,我们渴望一条通往远方的路,它能带我们走出贫穷与落后,走向富裕。”
一路通,百业兴。
2006年,进出藏货运量仅36.1万吨;至2025年,这一数字飙升至831.3万吨。20年间,青藏铁路运输进出藏货物突破1亿吨。
数据背后,是产业的腾飞。
昔日,藏药出藏依赖空运,成本高企。如今,铁路货运大幅降低成本,拓宽利润空间。西藏雄巴拉曲神水藏药有限公司年营收跃升至6000万元。
进藏旅游专列络绎不绝。2025年,西藏接待游客突破7000万人次,实现跨越式发展。
唐卡、藏香、藏戏沿铁路走向全国。大型实景剧《文成公主》上演13年,带动产业规模超百亿元。
产业激活,日子更甜。
安多站:藏族姑娘穷达在车站旁开设茶馆。通车初期,安多站日均客流仅四五十人,如今增至360多人。茶馆雅座从6个扩至19个。“火车带来人流,人流带来生意。”日均8000元的流水,让穷达的生活日益富足。
那曲站:藏族小伙郎卓开出租车,月入7000元;马勇夫妇经营饭馆,年纯收入超20万元;装卸工平措罗杰月入7000元。铁路稳稳托举起一个个家庭。
拉萨西站:44岁的达洛是西藏首批入职铁路的藏族大学生。从客运、货运到副站长,他说:“我和铁路,是一起成长的。”
这条铁路为无数高原儿女提供了安身立命的饭碗,成为通向美好未来的阶梯。20年来,青藏铁路累计运送货物8.24亿吨、旅客1.04亿人次,其中进出藏学生旅客超450万人次。
绿色之路:敬畏自然的典范
青藏高原生态极其脆弱:植物生长期短,生物链简单,一旦破坏,极难恢复。
中国人给出的答案是:敬畏自然。
工程规划之初,生态保护便与建设同步。2015年,青藏铁路格拉段扩能改造工程启动,预留会让站可可西里站正式纳入计划。但实地踏勘发现,原址恰好压在藏羚羊固定迁徙通道上。
“列车灯光、噪声及车站作业,都会惊扰藏羚羊繁育。”青藏集团公司计统部基建科副科长张彩虹指出。
多方会商后一致决定:改址让道。可可西里站整体北移8.8公里,增加投资1376.82万元。
上世纪90年代,可可西里藏羚羊不足2万只,如今已突破7万只。羊群从容穿越铁路,彰显了绿色发展理念的成功践行。
牧民放牧,我们留“门”。
全线设置近60公里野生动物专属通道,大量涵洞和桥梁成为“牛羊通道”。
植被保护,我们做好“复原”。
青藏高原植物生长层极薄,仅20至30厘米。施工中,建设者小心揭起每一块草皮,精心养护,并研发出植生袋、植生带、植被纤维毯、厚层基质喷附四大建植技术。如今,全线草皮移植回铺率达90%以上。
沙害治理,我们固沙锁沙。
青海海西州大柴旦是一片“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的荒漠。青藏集团公司德令哈工务段饮马峡桥隧车间的工人们,用双手编织石方格、盐方格、草方格,如巨大棋盘般锁住流沙。20年来,沿线风沙隐患基本消除,年累计清沙量大幅减少。
青藏铁路建设在中国铁路史上首次建立环保监理制度,这一理念延续至后续铁路设计与施工中。拉林铁路90%以上线路位于海拔3000米以上,16次跨越雅鲁藏布江,始终与脆弱生态和谐共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新时代筑路人始终牢记于心。”中铁二院拉林铁路副总体设计师陈勇说。
奋斗之路:压不垮的精神力量
天路20年,支撑其屹立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拼搏与不屈的精神。
风火山,无人禁区,天气无常。
这里让人喘不上气、睡不着觉、煮不熟饭。但为科研,一批批人涌向风火山,观测工作从未间断。
老一代负责人王占吉,1964年上高原,1978年下山时已患癌症。弥留之际,他遗愿:“把骨灰埋在风火山。生前没看到青藏铁路,死后要看着火车越过风火山。”
如今,接力棒交到45岁的米维军手中。作为中铁科研院西北院特殊土治理科创中心负责人,他秉持“冻土科研,必须到一线去”的理念。
尽管设备自动化提升,科研人员无需常年扎根“生命禁区”,但米维军每年往返风火山五六次,短则10余天,长则1个月,坚持23年。
高原铺轨,挑战极限。
唐古拉山,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六月飘雪、四季穿棉袄,氧气稀薄。在此铺轨,中国工程师做到了。
中铁一局机械班长李文虎,曾遇架桥机故障。他脱衣摘手套,钻入机下抢修。高强度作业致其高反,嘴唇泛青、脸色发紫。工友欲换他,他拒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架桥机。”大家只能给他插氧气管,边吸氧边抢修。
一小时后,架桥机轰鸣重启。李文虎想退出,却发现衣服已与轨枕冻在一起。
一次性正线铺轨663.669公里,在“迈出三步喘半天”的地方,中铁一局建设者以“缺氧不缺精神”的境界,一次次挑战人类极限。
高原养路,默默坚守。
以格尔木工务段沱沱河线路工区工长李永林为代表的8名养路工,二十年如一日扎根天路之巅。迎风霜雨雪,携氧气瓶与药品,悉心养护冻土路基,精细调校线路平顺度,守护列车平安穿行。
问其缘由,李永林回答平实却掷地有声:“总要人坚守在这里。”
天路延伸,梦想延续。
2006年,青藏铁路通达雪域;2014年,拉日铁路延伸触角;2021年,拉林铁路开通运营……20年间,高原铁路越织越密,青海、西藏两省区铁路营业里程由2207.8公里增至4060.1公里,增长83.9%。复兴号历史性实现对31个省区市全覆盖。
20年,天路正青春。新征程上,它将继续承载高原各族儿女的美好憧憬,向着更加繁荣、稳定、幸福的远方全速前进。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02日 10 版)
本报记者 李心萍 琼达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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