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热点 > 音乐之声|歌后如何炼成:奚秀兰与香港流行文化的生产 正文

音乐之声|歌后如何炼成:奚秀兰与香港流行文化的生产

来源:星锐云联资讯网   作者:探索   时间:2026-07-17 04:03:05

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音乐香港乐坛相较于前二十年显得相对沉寂。歌后在台湾国语流行音乐崛起与欧美流行曲风靡的何炼背景下,香港流行音乐,成奚产尤其是秀兰香港国语歌曲的创作水准与市场份额均呈下滑趋势;若与80-90年代香港乐坛的辉煌盛况相比,70年代更显得平淡无奇。流行然而,文化这种表象之下潜藏着流行文化生产机制的音乐深刻转型。人口世代更替、歌后阶层流动以及电视这一新兴传播媒介的何炼诞生,构成了机制转变的成奚产关键诱因。一个不容忽视的秀兰香港事实是:80-90年代香港乐坛的众多核心人物,大多在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出道。流行70年代初甚至更早形成的文化流行文化生产机制,奠定了此后香港乐坛的音乐诸多“游戏规则”。

奚秀兰,这位被誉为“小调歌后”的艺人,不仅是首批登上春晚舞台的香港艺人之一,也是80-90年代在大陆最为活跃的香港艺人,享誉海内外。然而,关于她登上春晚前的经历,内地观众知之甚少。奚秀兰于1967年正式出道,曾接受艺人培训、参加歌唱比赛并担任电视明星。自1971年获评“《华侨晚报》十大歌星”起,她七度蝉联这一当时香港最具影响力的歌星奖项。奚秀兰在60-70年代的职业生涯,为观察当年香港流行文化生产机制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口。

柳暗花明出道路

1950年,奚秀兰出生于安徽全椒。其父奚嘉敖原在上海经商,当时正筹备南下香港。据奚秀兰自述,父母离乡时她仅一月大,家人遂决定将她留乡,这一别便是十二年。1962年,奚秀兰终于赴港与父母团聚。

奚秀兰抵港数年,正值香港电视行业蓬勃发展的时期。1963年,丽的电视创办中文电视台并制作本地中文节目,聘请原电懋总经理钟启文担任总监。钟启文大刀阔斧引进人才,并于1966年创办第一届电视艺员培训班,邀请著名电影导演卜万苍主持。当时尚在读书的奚秀兰看到招募广告后报名,在40个名额、1200余人报名的激烈竞争中,通过初试与复试脱颖而出。

战后香港电影业繁荣,各类艺员训练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由于培训班被视为通往明星之路的捷径,不少年轻人渴望借此成名。例如,国语电影明星葛兰出身泰山影业训练班,粤语长片情侣嘉玲和谢贤则来自岭光公司训练班,但这些多为不定期举办。1961年邵氏影业成立南国实验剧团,标志着明星培训机制走向成熟,学员需经过一年培训并签订长约。

尽管艺员训练班并非新鲜事物,但电视与电影的人才需求截然不同。钟启文与卜万苍均出身电影界,卜万苍更有培养阮玲玉及“泰山七姊妹”的经验。奚秀兰回忆,培训班涵盖歌唱、舞蹈与表演;导师梁舜燕则提及教授仪态、美容、司仪及主持等课程。由此可见,丽的电视旨在培养能胜任多种节目与岗位的多面手,这与卜万苍的电影艺员培训理念一脉相承。

培训班采取夜校形式,考核严苛。一年内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筛选,最终仅保留12人。奚秀兰白天上学、晚上参训,凭借漂亮的音色成为音乐老师鲍培莉的得意门生,最终获得毕业证书。其同学汪明荃回忆,奚秀兰的音乐天赋此时已显露无疑。

然而,奚秀兰并未收到丽的电视的艺员合约,而是收到不录用通知。卜万苍与奚秀兰父亲相识于1930年代的上海,对此也无能为力。传闻称,丽的某位老板不喜欢高个子女生,故未予录取。艺员选拔具有主观性,卜万苍为此请辞培训班工作,此事背后或有隐情。无论如何,这段训练经历为奚秀兰日后成为电视明星奠定了基础。

卜万苍曾建议奚秀兰继续读书,但1967年香港时局动荡,奚家无力供养其学业。在姐姐鼓励下,奚秀兰参加星岛晚报主办的业余歌唱大赛并夺冠,一夜成名。值得注意的是,奚秀兰早在1964年第五届业余歌唱大赛中便凭《小小羊儿要回家》杀入决赛,与后来的红歌星刘凤屏同台,虽未进前三,但已崭露头角。

功成名就后的奚秀兰在回顾往事时,筛选掉了部分细节。但这有助于辨伪:传闻称其家庭反对她入行,父亲曾因此打她。然而,从她两次参赛及一年受训的经历来看,若无家庭支持,难以解释她反复寻求入行路径的行为,故传闻不足为信。

70年代香港乐坛有“三朵花”之称:徐小凤、刘凤屏与奚秀兰。徐小凤1965年获“香港之莺”冠军出道;刘凤屏三战业余歌唱大赛,第六届夺冠;奚秀兰则为第八届冠军。业余歌唱大赛由星岛日报主办,属商业行为,旨在增加曝光与广告收入。随着电台、电视普及,歌唱比赛成为受众广泛的娱乐节目。冠军表演者的片段会被观众记忆,并抽象为音乐人的标签。

奚秀兰在香港大会堂举办的比赛夺冠,并由香港电台十四台实况转播。凭借《绿岛小夜曲》,她一举夺魁。尽管数千报名者中有六十余人演唱此歌,但唯有奚秀兰的版本成为冠军,这首歌便成了她的标志性记忆点。明星的核心在于“明”,即知名度;而知名度的本质,在于观众能否建立记忆。《绿岛小夜曲》正是奚秀兰出道时最重要的记忆锚点。

1979年的《奚秀兰小调歌集》,其中有《绿岛小夜曲》,《绿岛小夜曲》翻唱版本甚多,奚秀兰演唱时融入了民歌的技巧,咬字发音的细节多有雕琢装饰,使人有绚丽而不失真挚之感

因缘际会在《今宵》

奚秀兰夺冠之时,正值无线电视(TVB)开台酝酿之际。无线向奚秀兰发出邀请,她加盟成为《欢乐今宵》的第一代班底。据传,无线监制蔡和平最初仅想借重其冠军名气请其献唱,得知其曾在丽的受训后,立即决定签下三年合约。兜兜转转,丽的培养的奚秀兰最终在无线电视荧幕前发光发热。

《欢乐今宵》是蔡和平在总经理Colin Bednall支持下创办的“镇台之宝”。蔡和平观察香港人娱乐习惯,借鉴Colin Bednall在澳洲创办的《In Melbourne Tonight》,构思出这档“happy variety show”。节目涵盖唱歌、跳舞、杂技、谐剧、访谈等,力求耳目一新。受技术限制,节目全程现场直播,广告亦由艺员现场表演。这种模式对演员要求极高,奚秀兰需兼顾谐剧、歌舞及广告播报,压力巨大。

1968年的《欢乐今宵》宣传品,从左到右分别为杜平、森森、沈殿霞、梁醒波、潘迪华、奚秀兰、陈齐颂、郑君绵,当年的几位主持人中,惟有奚秀兰是艺坛新丁

《欢乐今宵》主持人背景各异,以粤语为主。粤语不标准的主持人常成为梁醒波等人的调侃对象。奚秀兰在谐剧中将“成家立室”误说为“成家垃圾”,引得观众捧腹。多年后,主持人郑君绵透露,剧组有一个“公开秘密”——不能让奚秀兰学会标准粤语,否则编剧“度桥”(构思情节)将受影响。这种看似不政治正确的效果,折射出特殊时代背景:当香港文化逐渐吸收并抛离上海遗风流韵,发展出自身性格时,对上海的戏谑既是文化争锋,也是别样融合。这背后是战后香港本地中产阶级崛起及上海移民群体代际交替与社会结构变化。

潘迪华、沈殿霞生长于上海,是正宗“上海婆”;奚秀兰虽非上海人,却被梁醒波戏称为“上海婆”。观众对奚秀兰“半咸淡”粤语及“上海婆”绰号的记忆,构成了她歌声之外的特殊标签。尽管她日后粤语流利,但这一印象深植人心。

详述《欢乐今宵》与奚秀兰的关系,不仅因节目成就了奚秀兰,更因从她开始,电视节目成为香港歌星扬名的新路径。奚秀兰是首位因电视成名的香港歌手,开启了新时代。相比上一代歌星,“演”与“唱”并非必然绑定,观众接触媒介多为唱片、电台或电影插曲。如60年代小调歌后刘韵,极少参加夜总会演出,仍享盛名。但电视威力显现后,登上《欢乐今宵》成为歌星成名必经之路。无线电视借此确立了此后二三十年在造星机制中的主导地位。

《欢乐今宵》的成功使奚秀兰家喻户晓,但在无线眼中,她仍是弱势小字辈。1970年,奚秀兰转投丽的电视,主持《秀兰歌声处处闻》。尽管70年代后丽的收视率远不及无线,但《秀兰歌声处处闻》收视排名第三,且为奚秀兰带来了时间自由,使其能专注歌唱事业。当年报纸评论:“做歌星最好先做电视艺员,给人认识的机会多,一旦当上了歌星,很快会红遍半边天。”《欢乐今宵》带来的流量,在70年代转化为奚秀兰大红大紫的基础。

《秀兰歌声处处闻》的两位主持奚秀兰与夏春秋

宝岛风中辟蹊径

如今,奚秀兰常被冠以“民歌皇后”“小调歌后”“香港刘三姐”等称号,但这些称谓在当时的香港并不流行。且“小调歌后”并非奚秀兰独有,刘韵、邓丽君、蔡幸娟、陈松伶等均获此誉。回顾当年报刊,奚秀兰多被称为“高妹”“竹篙美人”或“长人歌后”,多针对其身材而非歌艺。然而,无论称呼如何变化,奚秀兰在歌艺与人气上均实至名归,当得起“歌后”桂冠。

出道初期,奚秀兰风格未定。1969年报道称其演唱时代曲或欧西歌曲,间穿古装;1970年赴新加坡演出时,广告称其“演唱时代曲与小调在香港享有盛名”。不久,奚秀兰确立以小调为风格。1971年广告描述其风格属新潮派,但听众喜爱其民歌小调,咬字清晰,意境表达到位,歌声成熟如“出谷黄莺”。奚秀兰音色清亮、音域宽广,早期技巧略显稚嫩,滑音、颤音运用夸张,似模仿台湾歌星。经数年舞台磨砺,她对歌曲情绪把握更臻收放自如,这一进步在其唱片录音中清晰可见。

然而,奚秀兰灌录的唱片,尤其是丽风唱片时期的作品,未能充分凸显其演唱风格。1969年的《偷心的人》和《妈妈送我一把吉他》包含《东山一把青》《好家庭》等50-60年代香港时代曲,更多则是台湾创作歌曲,如庄奴与古月的作品。此外,部分未署名原创歌曲质量平平。

奚秀兰的第一张专辑《偷心的人》

丽风唱片在60年代从马来西亚北上港台,70年代成长为主力唱片公司之一。丽风曾投资台湾海山唱片,取得一批台湾歌曲在香港的翻唱权,这成为奚秀兰大量翻唱台湾歌曲的契机。丽风时代的编曲受台湾流行乐影响,以电子琴为基础,强调节奏与力度。以名曲《九个郎》为例,60年代末,美亚唱片霜华、百代唱片刘韵与丽风唱片奚秀兰分别演唱。霜华版笛声清脆,具江南烟雨之感;刘韵版伴奏华丽,呈百代夜总会风格;而奚秀兰版的电子配乐则略显格格不入。

奚秀兰对丽风时期颇有遗憾。1980年采访中表示:

“从我灌第一张唱片到现在,我不只在歌路上感觉有所改变,在经验上给我更多的体会,即不但是怎样去唱歌,更主要的是唱片公司是不是特别珍惜歌唱者。这一点,我很感谢风行唱片公司钟锦沛老板,他非常深入细微地培养我,使我唱出应有的水准,消除了以往观众对我的不良印象。是的,我以前一样有唱时代曲,小调与民间歌曲。但和现在的有很大的不同,这其中的原因很多很多,最重要的是曲要适合自己,此外,编曲方面也很重要,必须要对歌唱者的声线有所认识,在多方面的配合下,才可以灌出一张比较满意的唱片。”

这段话既是对风行唱片的肯定,也是对丽风时期的反思。丽风在选曲、编曲上未能体现奚秀兰特点,反而强推情绪奔放、风格大开大合的台湾歌曲,令其一味追随潮流。这种大杂烩策略虽为公司带来商业成功,却抹杀了表演者的独特性。直至1975年奚秀兰加盟风行唱片,推出以民歌小调为主打的专辑《秀兰歌声处处闻》,状况才得以改观。

《秀兰歌声处处闻》的封面与封底,封底上虽写着“民歌小调”,但专辑中仍有几首时代曲
《秀兰歌声处处闻》的封面与封底,封底上虽写着“民歌小调”,但专辑中仍有几首时代曲

70年代港台流行音乐“攻守易势”全方位展开。无论是台前歌手,还是幕后词曲创作及编曲配乐,台湾流行音乐对香港市场,尤其对百代等老牌公司产生巨大冲击。丽风通过招揽新人及大量翻唱老歌与台湾歌曲,迅速把握潮流;百代虽拥有完整生态,却因老态毕露而节节败退。丽风的崛起,既是世代交替的结果,更是港台流行音乐竞争的产物。

铅华洗去别歌台

受台湾流行音乐强势及香港创作队伍老化影响,70年代香港国语歌星难以如前辈般留下专属金曲。面对职业天花板,70年代中叶起,甄秀仪、刘凤屏、徐小凤等歌后相继转向粤语流行音乐,唯奚秀兰一人坚守。

1975年《秀兰歌声处处闻》发行后四年,奚秀兰未再灌录大碟。除香港国语市场受台湾影响的大背景外,繁忙日程也是主因:

“她现时在电视要主持‘星声笑’,其中包括司仪、歌剧和独唱,所以除了排练和录音外,又要编选歌曲,练歌等,又是每星期要交差不多十首歌,除此之外,她还要在三间夜总会演唱。她每天大约凌晨四时才入睡,而到翌日中午吃午饭时才起床,有时,要赶着回电视排练,未到十时便要起床了。她过的是半日夜颠倒式的生活,难怪她是满脸倦容。”

电视节目与夜总会演唱收入丰厚。70年代末,奚秀兰月均收入约3万港币(按今日购买力估算约20万港币),风光时甚至可买一层楼。但随着年龄增长,日夜颠倒的生活难以为继,且表演舞台喜新厌旧,难有常青树。在当时社会环境下,结婚生子、退隐歌坛是女歌星常见归宿。70年代间,奚秀兰多次传出恋爱或订婚消息,但未果。1979年,经三哥介绍,奚秀兰与谢利源家族第四代成员谢嘉亮成婚。

奚秀兰的婚纱照

这段婚姻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嫁入豪门”童话。双方家庭均不赞同,尤其是谢家对歌星出身的奚秀兰抗拒,致谢嘉亮被扫地出门,事业从零开始。留学英国的谢嘉亮思想开明,支持妻子事业;奚秀兰亦协助打理工厂事务,二人打破传统,不以“少爷”“少奶奶”自居。奚秀兰自豪地表示:“我们这一代,不是像上了年纪的人所说的,‘你结婚一定是在享少奶奶的福’,因为我们是另有一个天地。”

奚秀兰早已厌倦夜总会演出。1976年她宣布婚后不再于夜总会演出,仅电视客串。1978年7月,尚未成婚的奚秀兰已辞去所有夜总会及舞台演出,专心备婚;1979年6月,她与丽的电视合约不再续期。然而,此时她灌录专辑的数量反而激增。1979-1985年间,奚秀兰推出十余张专辑,其中5张获白金唱片奖,3张获金唱片奖。在邓丽君、凤飞飞等台湾歌星横扫香港国语乐坛之际,奚秀兰仍传承着香港本地国语音乐的发展脉络。

奚秀兰告别歌台之时,改革开放初露曙光。内地社会环境的变化,成为其歌唱生涯第二春的契机。1980年,奚秀兰表示向往赴内地演唱及进行音乐交流演讲,并决心实现此愿。这一愿望终于在4年后实现。奚秀兰如何开启内地演唱事业?其间经历何种曲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文写作重要史料来源之一为豆瓣网友Lawrence提供的《香港歌星》杂志,特此表示感谢。)

标签:

责任编辑:热点